“孙先生几次要求回京面圣,”即使是在私下里,吴穆还是不敢直呼帝师的名讳,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透露出了他内心的得意,“圣上连续下了三道圣旨,要孙先生坐镇关门,无须回京。”
黄石曾暗自揣摩过天启皇帝的心理,他觉得天启帝似乎是个孤独自闭的孩子,对身边的一些熟人表达出了过分的依赖。比如红丸案中,天启帝竟然会在他老子的弥离之际要求封他的养母李选侍作皇后——这样他的养母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后了。而在东林党把李选侍轰出宫的时候,天启帝会不顾体统地落泪。再往后他这种似乎是对母亲的依恋就转移到了客氏身上,天启帝对客氏百依百顺,作为皇帝的天启帝面对客氏的时候惊人地使用“吾”作为自称,而大、小魏两个太监为客氏争风吃醋这种龌龊事儿,天启帝为了让客氏开心竟然能不顾自己的身份跑去做仲裁人。
同样,黄石感觉天启对父爱的依恋投射似乎落到了孙承宗身上,每次这个孤僻的皇帝一看到孙承宗,就会高兴地笑起来,还会满心欢喜地说道:“心开。”在天启四年底东林党和阉党的生死决斗中,孙承宗曾要求回京陛见,魏忠贤听说之后吓得魂都飞了,他的幕僚也都魂不附体地叫:“孙阁部回京,公与吾等皆成齑粉也。”
所以魏忠贤一再借口山海关军情紧急,说服天启帝连连下旨阻碍孙承宗进京,把孙承宗扳倒后阉党仍然倾尽全力地阻止孙承宗和天启帝师生见面。不过也就仅仅如此了,和其他那些被整得死去活来的东林党不同,魏忠贤后来也意识到孙承宗能得到天启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不再尝试让皇帝同意把孙承宗下狱。
吴穆又吹嘘了几句后,黄石终于等来了他期待的重点:“孙先生的奏章圣上看了,孙先生主张要大力援助长生岛。”
吴穆似乎想嘲笑一下孙承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阉党对孙承宗的畏惧也影响到了他,最终吴穆还是没有敢多说废话:“黄将军,魏公公可是说了你很多好话哦,所以圣上就许可了。”
真爽!黄石心中赞叹了一下穿越者才能有的手腕,什么叫本事?能叫天启帝最信任的孙承宗和客氏、魏忠贤都说好话才叫本事。
“魏公公亲自派人去为黄将军挑铠甲,”吴穆把铠甲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但接下来的几个字他咬得更重,“一千五百具!”
黄石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他欣喜若狂地起身拜谢道:“多谢魏公公了,多谢吴公公了。”
吴穆大度地一挥手,反正也是慷京营之慨,又没有花他吴穆一个子儿:“这个月中旬一定送到长生岛,魏公公会派宫里的人监送,保证没有漂没,送出京的时候还会加上一百五十具以防路上损失,所以只会多,不会少。也不要黄将军打点,魏公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总之,这事儿就包在咱家身上了,黄将军只要派人往库房里面搬就行了。”
现在黄石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孤立无援的老太监魏忠贤能够扳倒东林党这个庞然大物了,别说人家魏忠贤做事就是做得漂亮。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黄石马上找到杨致远:“把库房里剩下的重甲点点,我记得还有六百具吧?准备装船给东江本部运去。告诉铁匠们不用打铁甲了,专心造火铳、长枪和头盔。”
“对了。”黄石喝住了正要领命离去的杨致远。“你可以偷偷给贺宝刀报个喜,他的骑兵铁甲有着落了。”
救火营鸟枪换炮的工作完毕,价值二十几万两银子的物资对大明来说不算啥,对整个东江镇来说也就是一年的饷银,但集中到一个小小的长生岛那就是非同小可了。
天启四年的魏忠贤还没有什么自信,这批给长生岛的物资既是感谢和奖赏,也是一种拉拢。面对东林党这个庞大的政治、经济和利益集团,老农出身的魏忠贤总是有很强烈的危机感,他生怕不给黄石物资的话,会导致后者恼羞成怒地倒戈去帮东林党。
不过黄石和吴穆分手前,吴穆还是向他作出了最后的提醒:“黄将军,有魏公公在,什么物资啊军饷啊,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魏公公不喜欢听到坏消息,魏公公也不能容忍失败,所以魏公公交代过:不管是咱家呈报给他老人家的,还是魏公公呈给圣上的,都必须是一次又一次的捷报!”
几年来的浴血奋战才说服孙承宗给了一千具铠甲,而给魏忠贤提供些党争炮弹就捞到了一千五百具,黄石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出卖人格来钱最快:“孙阁老,魏公公,我不会让你们二位失望的。”
宽甸前线东江军还是被两蓝旗死死压制住,和两红旗相比,两蓝旗的规模无疑要大得多,其中镶篮旗就拥有六十一个牛录超过六千战兵。部署在辽南的两红旗统共才五十二个牛录,还没有镶篮旗一个旗大,现在镶红旗还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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