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全部停职检查?”丁华清以为姜军在会上说的只是气话,姜军说:“华清,你要明确告诉他们,凡是在省政府学习后考试不合格的,将调离岗位,并在两年之内不允许升迁。”丁华清担心一下子这么大力度处罚这么多干部会引起不良反应,他说:“姜省长,我担心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分管安全生产官员和安监系统干部的恐慌呀?”“说得好!”姜军说,“华清,你知道过去为什么遇难那么多的矿工,这些分管的官员从来没有像死了他们自己亲人那么难过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姜军说,“我们这些下过井,与矿工们一起工作过的人,我们都把矿工当作自己的亲人,他们遇难了,我就会像失去自己的亲人一样;我流的眼泪是从心底流出来的,因为他们就是我的亲人;遇难这么多的矿工,这些分管的官员不但无动于衷,竟然连全省煤炭安全生产工作会议都不参加,这就充分说明,在这些人的骨子里,他们不但从来没有把矿工当作自己的亲人,他们甚至根本没有把这些矿工当人看;在这些人的眼里,死几个矿工,他们觉得和死几个猫狗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才根本不会流泪!对待这种人,让他们下井和学习是便宜的。”
“好,我马上就去办。”
3
中共山海省省委。
张新元认真地看了秦正民送来的《山海省深化煤矿改革方案》;他许久没有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同意这个方案的话,那就意味着不但是把自己担任省长期间亲自主持的第一次“煤改”全盘否定,而且这个方案很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全国范围内的风波;张新元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他最担心的是,一旦这次“煤改”如果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或者彻底失败,也有可能是最后不了了之,那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张新元所说的这个责任不是行政责任,他所关心的是谁将对山海的煤炭产业负责?煤老板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权益应不应该得到保护?谁来对山海的煤矿工人负责?要知道,这些煤矿工人身后还有若干个家庭,一旦这次“煤改”不成功的话,这些诸多不稳定因素就会给山海省造成难以估量的社会动荡;这个责任是任何人想承担都承担不起的!
张新元看着这份《山海省深化煤矿改革方案》,他很揪心,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山海煤炭产业的一场“大革命”,也关系到省委与省政府之间的关系;确切地说,山海省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的个人关系,已经不仅仅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关系,他直接还关系到山海省经济发展的步伐!如果不支持这位新来的代省长,那外界很有可能要说自己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而故意刁难二次“煤改”;如果只是为了彼此之间的个人关系而支持这次“煤改”的话,万一这次“煤改”失败了,那自己不仅愧对山海的煤矿工人,自己的良心也会受到谴责的。
张新元的内心很矛盾、很纠结,他又不得不面对这次谈话,不得不面对这个话题。张新元眉头紧锁,他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山海省人民政府。
省政府秘书长丁华清走了之后,姜军一个人思考着下午这场直接关系到山海煤炭产业“大革命”的对话;姜军的内心也很矛盾,现在不与张新元谈这个话题,他们个人之间就不会产生误解和增加矛盾,但是这是以还要发生几起不可预测的“矿难”为代价的,这是自己最不希望,也最不能接受的;如果现在谈这个话题,那势必无法回避对第一次“煤改”的否定,二把手否定一把手过去的“政绩”,这是官场的大忌,可是要彻底治理“矿难”这似乎又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难啊。
姜军更担心的是,自己这么大刀阔斧地处理了一批煤炭系统的官员,这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人手中掌管的都是“很实惠”的部门,一旦得罪了这些人,他们就很可能通过不同的渠道向一把手吹风——毕竟人事问题是一把手的管辖范围,自己这么做虽说没有私心,可是难免就会把一把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拿下,自己这些做法多少有些“越位”;另外,如果一把手一旦将二次“煤改”与自己这次大范围拿下这批煤炭系统干部联系起来看的话,那自己就很被动,也无法解释,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姜军最担心的不是省委书记张新元反对这个方案,他最担心的张新元不支持也不反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全省煤炭系统的干部势必就会不自觉地分成两派,那就会形成一场更大范围内的派系斗争,那这次“煤改”最后很有可能就会以虎头蛇尾的结局收场;姜军知道,只要这次“煤改”最终没有取得绝对性的胜利,对于自己个人来说都将是失败,准确地说,这个失败将是无法挽回的,很有可能自己将会就这样灰溜溜地结束了自己的仕途生涯,从此告老还乡,做一个山海各方面都很忌讳和敏感的人;想到这些,姜军有些心灰意冷,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他甚至无数次在心底里问自己:你这是何必呢?你这是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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